云九纾没有多加关注，因为灵镜中的画面很快便跳转了。

这时，虚空的一角忽然传来一阵波动声。

她抬眸看去，便见赢澈从不远处飞身而来。

“主上！”赢澈单膝跪地。

云九纾微垂眼帘，看向赢澈，静默了须臾，才缓缓启唇，淡道:“违抗本座的命令？”

“……”

赢澈神色一呆，讷讷地道，“主上，属下什么时候违抗您的……”

——【日后，你不用再隐藏实力了。古凌在望帝山，你去将他救出来，然后返回九宫，替本座彻底清除毒瘤。】

蓦然想起这句话，只觉得心里哇哇凉。

他就是感受到了他家主上的变化，才会迫不及待地赶到萧氏皇族的秘境，下意识地忽略了这条命令。

赢澈暗暗吞了吞口水，怂怂地道:“主上，属下跟您说几句话就走。”

说罢，他抬起头，一眼便锁住了女子流溢着金芒的眼睛，他轻轻勾了勾唇，笑道:“主上，您什么时候返回北霄神殿？”

金眸，本是他的主上做光明神时的独特标志。

只是他疑惑至今的便是——他的主上已经破碎了神格，不再是光明神，可是这双代表着光明神的金眸却依旧存在。

“离开这里之后。”云九纾凝着灵镜中的画面，此刻画面中的人是温裕河，他在一片湖泊边行走，却遇上了一只瘦猴，瘦猴正在扒他的衣服。

一人一猴较劲在了一起，温裕河脚下一滑，关键时刻，他拉住了瘦厚的尾巴，一人一猴一起掉进了湖里，湖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。

温裕河同瘦猴没入了湖水中，直到湖面彻底平静下来，一人一猴也没有冒出湖面。

看到这里，云九纾眼底的光泽微微波动了一瞬。

沈斯承心里的阴暗与他幼年时的经历有关，然而沈斯承的深沉心思与坚韧心性也终究会成为他最强大的武器，这片秘境给他制造的幻象困不住他。

凤梓倾的灵魂很纯净，这片秘境寻不到她心里的阴暗，便只能用她最执着的事情来制造幻象。

想要破除幻象，她要么放弃她的执念，要么就用她的执念来反挣脱幻象。

而温裕河，他本来自九州界外，是三十三重神境里的散修，他为何会来到九州界她目前并不清楚。

不过她清楚的一点是，想要破开界面封印进入九州界，就必须要让自身的修为符合这个世界的标准。或者，是和九殇一样，同这一方的界主做交易。

所以，在这个过程中他势必要放弃些什么。

秘境从他心里寻觅到的东西此时正折磨着他，让他有如溺水的人一样，挣脱不开这片湖泊对他的禁锢，时日一久，他必然死在自己的幻象里。

赢澈在得到女子的回答后，也看向了灵镜。

当灵镜中的画面落入眼底时，他拧了拧眉，忽然问出一句:“主上，沈斯承呢？”

他记得沈斯承是跟着他一起进来的。

云九纾侧目扫向赢澈，眼底掠过些什么，她的眸光几不可查地变换了一下。

随即收回视线，重新看向灵镜，同时指间一动，金色的幻灵力射了出去，击中镜面，画面瞬间一变，回到了之前的那片阴暗诡秘的山林。

山林沉寂而森冷，四周悄无人息，而沈斯承的身影也消失不见。

赢澈的眉宇先是一蹙，很快又舒展开来，他看向云九纾，道:“主上，这片秘境有些奇怪，属下方才过来时，差点被它控制。”

“而且，九殇和宿玦也进来了，您要当心。”

云九纾凝着镜面，此刻里面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，不再是那片阴暗诡秘的山林，而是一处凄清荒芜的宫殿。

宫殿外，一位面容憔悴的女子独自一人坐在殿外的石阶上，双手抱着膝盖，神色呆呆的，仿佛一个缺失了灵魂的木偶。

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从宫殿里磕磕盼盼地走出来，对着那位女子喊出“母妃”二字，然而女子似是没有听到，依旧执着地望着远方辽阔的苍穹。

小男孩望着自己的母妃，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了失望和低落的情绪，他眼底的清澈光芒一点一点黯淡，最终消失湮灭。

这是小时候的萧漠寒。

云九纾抬手给了赢澈一个可以离开了的手势，赢澈咬了咬下唇，表情有些委屈，却还是遵令而行，离开了秘境。